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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轻缣罗扇记》

31. 第三十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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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尖锐的剑响,刺破了长空。夜风徐徐吹来,危机四伏,伴随着眼前那人低声的、沉着的声音。

杜轻言往右边靠了一下。那锋利的剑刃抵在她颈上,没有挪动半寸。

少女看着那上面滴下来的鲜血,忽然有些想笑。

李景和谢玄的来信还在她衣里,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根银针扎在她心口上。

伊无尘精忠报国,谢玄力行远征,可到头来呢?那些人,死的死伤的伤,而活下来的,都成为了推动王朝分裂的最后一把刀。最后他们什么也没得到,连精心策划的“夺权”,也成为了成就谢知白野心的嫁衣。

于是她的确笑了,笑着笑着,一滴泪竟然落了下来。她看着江有汜的双眼,一字一句:

“杀我?江有汜,你天天跟在谢知白后面,怎么会不知道他是怎么站到那个位置上的?”

少年眉头紧锁,手中银剑离她的肌肤又近了一寸,似乎能触碰到她起伏的呼吸。

杜轻言继续道:

“古神?悲悯众生的神?当年永临之乱,他踩着兄弟们的尸骨一步步爬到高位,为了守住自己计划滥杀无辜。你替他卖命,还帮他威胁我、杀我——怎么,你觉得你很高尚么?”

江有汜冷笑一声:“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?”

杜轻言反握住他的手,把剑用力刺向自己,“那你杀啊!”

挣扎之间,剑柄脱手很快,少女根本来不及敌过他,那剑便飞离了她的手,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
“啪嗒。”

胆战心惊之下,只有二人剧烈跳动的心脏和沉重的呼吸。

四目相对,他们都看着彼此,谁都没有先说话。

只有冷风穿堂,墙边上的烛火还亮着,数支箭还藏在暗处。

足足僵持了一会儿,江有汜才放缓了声音,同少女好声好气道:

“杜轻言,把信交出来,我就不杀你。”

杜轻言鄙夷地挪开了目光,“世子殿下还想过河拆桥?别招笑了,你也不过是他的走狗!你以为我怕死么?”

在听到“走狗”二字后,江有汜的目光彻底冷下来。他像是终于撕破最后一层伪装,语气也变得极为骇人

“你懂什么?”他咬牙道,“你以为我有的选吗?他是我的义父,是我唯一的亲人,而你呢——?”

他逼近她,故意俯下身,和她保持了一个颇为暧昧的距离:

“你以为你是谁啊?你不会以为,皇陵那个吻,我是真的喜欢你吧?”

杜轻言平静地看着他,像是在思考他话里有几分是真。

见她不语,他忽然着魔般大笑了起来,“怎么,你真的当真了?还以为你多聪明呢,原来,我们大名鼎鼎的杜老板,也会有为情所困的一天。”

话音未落,他停下了。

少女一刀刺中了他的后腰。那位置是他在藏卷楼时,为了护住她而中过箭伤的地方,她怎会不知,又怎会忘记?

杜轻言见过他鲜衣怒马,语气含笑如海棠。

也见过他倒在自己怀里最脆弱的样子。

她喜欢他么?

想到这里,她握扇的手竟然有些颤抖。

她曾无数次在心里念过他的名,他的声音早已深刻地锢入她脑海,寻找他的背影已经形成她肌肉记忆。他们在月下追逐飘动的柳条,在画舫互诉衷肠,在火海余烬里相拥。

明明幸福离我们只有一步,为什么、为什么会……

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。

他说他不喜欢她?

那是喜欢,那只是喜欢,可那不是爱。

喜欢只能让我们停留在过去。所以我们无法跨越立场的鸿沟,无法释怀内心的不甘,喜欢终究没有升华成爱情。

于是恨意滋生在了黎明前。

“你不喜欢我?”杜轻言看着江有汜嘴角的谢,竟然释怀地笑了,“那正好。

“你就去做你的走狗吧,走得越远越好,不要让我再看见你!!”

几乎同一刹那,那少年抬手,几十支利箭得到了示意,像骤雨一样铺天盖地朝少女飞来!

越王手下奇兵无数,那箭速之快自然也并非虚名,但好在少女提前察觉到了变故,在众箭飞出之前已经往另外方向避去。

然而江有汜的身形却微不可察地一顿。

他没有躲开,而是几乎下意识地要挡在她身前。

但是做出这个决定的前一秒,他犹豫了。

他没有救她,直到眼前的黑色身影从天而降。

这是一位女子,她穿着黑色兜帽,从围墙跃下,一脚踹在了他的后腰上。

江有汜站着夜色里,看着地上的血迹,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。

他微微垂首,一口黑血从他嘴边流下,沾染了他原本素净、矜贵的白衣。

他抬头看向眼前的女子,“是你?”

那少女一笑,声音娇纵而任性:“世子殿下,还不走么?”

江有汜没有回答他,只是捂住心口,干咳了起来。院墙上传来一阵骚动,忽然有人叫嚣着要跳进来。少女借机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,拉起杜轻言的手。

“走!”

江有汜的手下从院墙上涌下,一个个围到他身边,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
“世子殿下,还追吗?”

他仰头,看向冰冷的夜色。

“追!不过,是去另外一个地方。”

黑红色的血液上倒影出一轮残月。江有汜艰难地迈步,一抬脚踩在了那泊血色中央。

那月亮便破碎了。

那少女拉着杜轻言,在深巷里跑了很久很久才停下。

松开少女手的瞬间,杜轻言还一口一口喘着气。

二人相对,少女这才取下兜帽,皎洁的月光恰好洒在她脸上。

杜轻言看着那张熟悉的脸,叫出了她的名:“……李怜清。”

那少女冲她挑眉:“莫娘,好久不见,我是怀榆。”

杜轻言看了看她的眼睛,“可是我记得怀榆已经离开了。她自从夜淮城一去,就再没有回来。”

“怀榆没有离开。”李怜清打断了她,“莫娘,只要你想,她便一直都在。”

李怜清记得,杜轻言在给她取名“怀榆”时,她问过她为什么。

杜轻言的答案是,“唯玉见风华,榆耐风霜”。

她曾经不懂这句话的意思,只在花信铺看着那把似曾相识的旧扇发呆,然后学着莫娘的样子,削竹、沥纸、做扇。

失去记忆的她是迷茫的。

“所以你是在酒馆看到那个令牌,又在藏卷楼走散后恢复记忆的?”杜轻言问。

“嗯。”她道。

当杜轻言从香料贩的兜里掏出令牌时,李怜清承认,自己心底被刺痛了一下。

但她把这份疑惑埋在了心底,直到来到藏卷楼。

看见残墙古卷,李怜清的第一反应是她来过这里。

她来过这里。

令人目眩的机关唤起了她的记忆。直到看见楼最中间干涸的水井,她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。

那是她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。

李怜清的人生可以分为两部分,十一岁前和十一岁后。在那之前,她是高高在上的丞相之女;可后来父亲叛乱而死,她成为了罪臣之女。

在人生中最苦难的三个月,她在这栋楼里度过。陪伴她的人,叫谢玄,也被世人叫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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